暗夜中的信仰光辉——红色题材舞剧《绝对考验》观后

原标题：暗夜中的信仰光辉——红色题材舞剧《绝对考验》观后 战斗在隐蔽战线，潜行于黑暗世界，面临生死考验的同时忍受所有人的误解，直到牺牲多年后才洗尽污垢得以正名。如此忍辱负重、决绝大义，除了一腔孤勇，更有钢铁意志与如磐信仰。 红岩英烈张露萍便经受了如此绝对的考验。张露萍，是余家英在中共中央南方局领导下开展秘密工作时的化名。 1921年农历五月，张露萍出生于四川一个小知识分子家庭。她17岁时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奔赴延安，在那里收获了爱情。1939年秋，她受组织秘密派遣，孤身来到重庆，潜入防范森严的军统内部，于危境中为党获取了大量重要情报并组建了“七人小组”。由她领导的“红色电台”如一柄尖刀插进敌人心脏。1940年春，“七人小组”不幸被捕。从重庆渣滓洞到贵州息烽监狱，他们受尽酷刑仍坚贞不屈。1945年7月14日，时年24岁的张露萍被国民党特务杀害。从被捕到牺牲整整5年，为严守党的秘密，哪怕顶着“叛徒”的骂名，她也未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乃至名字，直到牺牲38年后，经组织多方调查才得以恢复名誉。 从此，狱中代号“253”的她，终以革命烈士的身份矗立于朗朗天光下。从此，永垂青史的红岩英雄谱系中，又多了一位熠熠生辉的革命者名字。 红岩英雄群体中，如江竹筠、陈然、许建业等多数早已为人所知所敬仰，而张露萍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乃至身后几十年都承受着误解甚至唾弃。在中国几千年传统文化中，人的名节重如生命甚至高于生命。张露萍为了党的利益置生命乃至个人名誉于度外，这种绝对孤独境遇下的彻底牺牲，彰显着一个共产党人的人性光辉和信仰力量。 岁月流逝带走多少往事，但为新中国献出一切的先烈们永垂青史。于是小说《红岩》、电影《烈火中永生》、歌剧《江姐》、话剧《红岩魂》、历史舞台剧《重庆·1949》……人们以各种艺术形式钩沉、再现、缅怀他们，以张露萍烈士真实故事改编的红色舞剧《绝对考验》系其中之一。这部由中共重庆市委宣传部、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出品，重庆歌舞团创排的舞剧投排于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之际，公演于党的二十大召开前夕，入选了国家艺术基金2022年度大型舞台剧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，日前又喜获第13届中国舞蹈“荷花奖”舞剧奖。 不同艺术门类皆有其独特优势与短板。如舞剧以舞蹈为主要叙事方式，依靠舞者的肢体语言来表情达意，优美、高雅、重形轻声是突出特点，但在情节叙述和展现人物思想等方面则相对弱于影视作品，尤其要在有限的时长与表演空间内讲述高密度的剧情，无疑难度很大。《绝对考验》主创团队独具匠心以“人性”“信仰”为切入点，依据女主角“萍”离开延安、潜伏重庆、隐秘斗争、被捕入狱、壮烈牺牲等时空变化，设置出一条凝练流畅的故事线，以此编排舞蹈并以舞叙事、以情带舞，步步演进一个个跌宕起伏的桥段，在血腥与对抗、黑暗与光明、激荡与柔情、阴郁与希冀等各种情节情绪的碰撞中实现了高度平衡，令这部约90分钟的舞剧脉络清晰、逻辑严密、重点突出，富于剧情冲突与艺术张力。作品既高度还原了主人公撼人心魄的人生经历、大起大落的情感变化与内心挣扎，又凸显了秘密战场上的波诡云谲，栩栩如生地塑造了一位面临极限抉择而义无反顾的年轻革命者形象。 舞者的舞台表现力，直接关乎一部舞剧的成功与否。《绝对考验》演员们运用古典舞、探戈、民族舞、现代舞、芭蕾等舞种，以精准细腻的舞蹈呈现，成功完成了剧情叙述、人物刻画和氛围烘托。从延安的欢乐秧歌、腰鼓群舞，到“萍”临行前与爱人缠绵低回的民族舞；从重庆街头民众热情豪放的火锅群舞，到身着旗袍的“萍”与国民党特务在光影诡谲的高空舞台上以狂放的探戈相互试探、对峙；从“萍”被捕后面对特务拷问的坚毅刚强，到被狱友们误解却无法言说的悲怆……尤具冲击力一幕，是“萍”为打入军统内部而乔装舞女的桥段。她抹上艳色口红、蹬上高跟鞋，换上妖娆的高衩旗袍，意味着从此与身着军装、意气风发的女战士彻底“决裂”。挣扎、抗拒、压抑，逼仄的框架空间内，“萍”踢掉高跟鞋、扯破裙摆，一段干净利落极具爆发力的独舞，将她无处倾诉、无以宣泄，最终不得不接受新“我”的内心冲突演绎得入木三分。“她摇身一变，在身份上先消灭了自己呀……”一句高亢凄厉的川剧唱腔如裂帛之音痛入骨髓，如杜鹃啼血撕心裂肺。善用剧情讲故事的编导、善用肢体讲故事的舞者，共同将一位革命者的痛苦与孤勇演绎得极具震撼效果，在观众内心激起强烈共鸣。 《绝对考验》的意象设计亦可圈可点。全剧色调简洁大气，运用大块的黑、绿、红等色彩代表不同时空场景与情感情绪。阴沉的黑色寓意地下工作者身处的压抑环境。红色寓意更为丰富：延安时期凸显青春与热烈，“萍”与敌人对峙时暗喻危局中的凛然，“萍”就义时大片血色强调牺牲的壮烈。作为女性随身物品的口红也屡次出现：开篇借鉴文学倒叙手法讲述“萍”即将就义一幕，她涂上口红，不紧不慢，凸显出革命者无惧生死的英雄主义气魄。随后，剧情回放“萍”的一生，在“变身”舞女一场，她用反复涂口红的动作演绎内心挣扎；入狱后被狱友唾弃，她抹上口红，擦去，再抹上，再擦去。那抹鲜红俨如心底的血，凄楚、清冷，令人心碎……口红作为“萍”内心纠葛的外化物，烘托着人物的煎熬与苦痛、冲突与承受，从而举重若轻地烘托出一个极具灵魂力量与戏剧张力的悲壮形象。 回望恢弘浩瀚的中国革命史，无数先烈志士如繁星照亮了岁月的苍穹，他们中既有“在烈火中永生”的壮怀激烈，也有“归去无人知晓”的寂寂无闻。信仰无声，意志如钢，所有革命者都值得被铭记、追怀。从这个角度说，以艺术形式传承红岩精神的《绝对考验》堪称一部探索人性与信仰的灵魂舞剧。在当下多元化的文化大潮中，它以艺术之美弘扬红色文化，让更多人了解革命先烈鲜为人知的奉献和牺牲；它以信仰之力赓续红色血脉，引领人们回望初心、珍惜当下，汲取力量、砥砺向前。 上图：舞剧《绝对考验》剧照。 作者提供（程 华）